夜色如墨,山风似刀。聚英山的险峰在浓黑的天幕下露出狰狞的轮廓,怪石嶙峋如鬼斧劈就,古木盘错似巨蟒盘踞,阵阵阴风穿过林隙,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与巡逻匪寇的呼喝,将这座盘踞着叛党余孽、藏着十四皇子允禵踪迹的匪巢,衬得更如人间炼狱。
我是童林,字海川。此刻,我身着一身玄色夜行劲装,腰间紧束牛皮板带,左右分悬八卦鸳鸯钺,背后斜插秋风落叶扫宝剑,脚下蹬着薄底快靴,正隐身于聚英山北侧一道丈许宽的岩缝之中。指尖沾着的晨露早已被山风吹干,掌心却因紧绷的局势沁出细密冷汗,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关卡、密不透风的巡逻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今日必须摸清聚英山的布防要害,找到允禵的藏身之处,哪怕身陷绝境,也绝不后退半步 。
自大破万龙藏风岛、活捉允禵后,本以为叛乱祸首伏法,江湖可暂得安宁,却不料押送回京途中,竟有神秘高人出手将其劫走。康熙震怒,下旨命年羹尧限期缉拿,我与一众侠义英雄辗转天锡山、朱家堡、来龙山,历经大小数十战,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查到,允禵竟被藏在这易守难攻、号称“万龙盘踞”的聚英山深处。
这聚英山绝非寻常匪巢可比。山分九峰,峰峰相连,主峰高耸入云,三面皆是万丈悬崖,唯有南侧一条狭窄山道可通山顶,沿途设下五重哨卡、三道滚石阵、两处毒雾谷,更有叛党头目赵丕、严桑率数千死士驻守,个个悍不畏死,且不乏武林高手坐镇 。此前群侠几次攻山,皆因山势险峻、防守严密而折戟,甚至连几位成名剑客都折损于此。硬攻不成,唯有智取,而我此次孤身探山,便是要以身犯险,撕开这匪巢的防御缺口。
深吸一口带着草木腥气与淡淡硫磺味的山风,我压下心中波澜,身形如狸猫般轻盈,悄无声息地钻出岩缝。八卦步法施展开来,身形飘忽如鬼魅,足尖点在湿滑的岩石上,不发出半点声响,避开巡逻匪寇的视线,快速向第二重哨卡摸去。
聚英山的哨卡布置极为刁钻。第一重哨卡设在山脚谷口,由数十名手持钢刀的死士日夜值守,更有两名硬功高手坐镇,双目圆睁,扫视四周,稍有风吹草动便厉声喝问。我借着夜色与古木掩护,绕到哨卡侧面的陡坡,手脚并用,攀着凸起的岩石与老藤,缓缓向上挪动。陡坡近乎垂直,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,但此刻我心中只有目标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堪堪绕过第一重哨卡,前方便是第二重关卡——一道横跨两山的石砌隘口,隘口上筑有箭楼,数十名弓箭手埋伏其中,箭在弦上,目光警惕地盯着下方山道,隘口两侧更有手持长矛的死士来回巡逻,戒备森严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飞过。我藏身于隘口下方的密林之中,凝神观察片刻,发现这隘口唯一的破绽,便是箭楼与左侧山崖相连的一处狭窄石梁,宽不足三尺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且常年被山风侵蚀,石面湿滑,极少有人会从此处通行。
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我不再犹豫,身形一闪,猛地蹿出密林,足尖在石梁边缘轻轻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贴着崖壁快速向箭楼方向掠去。石梁湿滑,山风呼啸,吹得我衣袂猎猎作响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,但我凭借精湛的八卦轻功与过人胆识,身形稳如磐石,转瞬之间便已冲到箭楼下方。
箭楼上的弓箭手闻声察觉,厉声喝骂着弯弓搭箭,数十支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直指我的周身要害。我早有防备,身形猛地一沉,双钺快速舞动,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影,“叮叮当当”之声不绝于耳,所有射来的利箭皆被双钺格挡开来,散落一地。趁弓箭手换箭的间隙,我纵身一跃,双手死死抓住箭楼边缘的石檐,发力一撑,翻身跃上箭楼,双钺出手,快如闪电,转瞬之间便将几名弓箭手制服,其余匪寇见状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解决掉箭楼守卫,我顺利通过第二重哨卡,继续向山巅深处挺进。越往山上走,山势越发险峻,防守也越发严密。沿途古木参天,遮天蔽日,光线昏暗,不时有暗哨从树后、石缝中闪出,手持利刃,悄无声息地向我袭来。我沉着应对,八卦柳叶绵丝掌施展开来,掌风凌厉,身形飘忽,双钺配合掌法,攻守兼备,遇神杀神,遇佛杀佛,一路过关斩将,连破第三、第四重哨卡,直逼聚英山核心区域——主峰“聚英顶”下的乱石滩 。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这一路看似顺利的推进,竟是叛党设下的圈套。当我踏入乱石滩中央时,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铜锣声,紧接着,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,将整个乱石滩照得如同白昼。数千名死士手持钢刀、长矛,层层包围上来,个个面目狰狞,杀气腾腾。人群两侧,缓缓走出两道身影,为首者身材高大,面色阴沉,手持一对鎏金镗,正是聚英山匪首之一的赵丕;他身旁那人面色蜡黄,眼神阴鸷,手持一把丧门剑,乃是与赵丕狼狈为奸的严桑 。
“童林!你果然敢孤身闯我聚英山,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来投!”赵丕手持鎏金镗,指着我厉声怒喝,语气中满是得意与不屑,“你以为我等布下的防线,是你一人就能轻易攻破的?从你踏入山脚的那一刻起,你的一举一动便尽在我等掌握之中!”
严桑也跟着阴笑起来:“姓童的,你坏我大事,杀我弟兄,今日闯入这乱石滩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这乱石滩四周皆是悬崖峭壁,唯有一条退路,早已被我等封死,你插翅难飞!乖乖束手就擒,或许我等还能留你一个全尸!”
我环顾四周,心中顿时一沉。正如严桑所言,这乱石滩位于主峰半山腰,三面皆是万丈悬崖,崖壁陡峭如削,连藤蔓都极少生长,根本无法攀爬;唯一通往山下的退路,已被数百名手持盾牌、长矛的死士死死堵住,箭楼上弓箭手严阵以待,只待一声令下,便会万箭齐发。四周死士层层包围,水泄不通,个个虎视眈眈,杀气冲天,而我一路激战,内力已消耗大半,此刻身陷重围,孤立无援,当真陷入了绝境。
“赵丕、严桑,你们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叛党余孽,勾结乱臣,劫持钦犯,残害百姓,祸乱朝纲,今日我童林虽身陷绝境,但要我束手就擒,痴心妄想!”我手持双钺,身形挺拔如松,目光如炬,扫视四周的匪寇,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凛然正气,“我童林自下山以来,身经百战,刀山火海闯过,龙潭虎穴踏过,岂会被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吓倒?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,我震八方紫面昆仑侠的手段!”
话音未落,赵丕早已按捺不住,手持鎏金镗,怒吼一声,纵身向我扑来,鎏金镗带着凌厉的风声,直刺我的心口要害。这赵丕武功不弱,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,鎏金镗使得虎虎生风,势大力沉,不愧是聚英山数一数二的高手 。我不敢大意,凝神应对,左脚踩八卦方位,身形猛地一侧,避开鎏金镗的锋芒,同时右手鸳鸯钺快速探出,直削赵丕的手腕。
赵丕见状,急忙收回鎏金镗,格挡双钺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金铁交鸣,震得他虎口发麻,连连后退数步。严桑见赵丕吃亏,也不敢怠慢,手持丧门剑,从侧面突袭而来,剑招阴狠,招招直指我的周身要害。我以一敌二,丝毫不落下风,八卦身形飘忽不定,双钺如两轮日月,攻守兼备,掌风凌厉,变幻莫测。
三人在乱石滩中激战起来,刀光剑影,钺影翻飞,尘土飞扬,石块四溅。赵丕的鎏金镗势大力沉,刚猛霸道;严桑的丧门剑阴柔刁钻,狠辣异常;我的八卦掌与鸳鸯钺灵动多变,刚柔并济。一百回合转瞬即逝,难分胜负,我心中焦急,深知久战不利,此刻内力消耗越来越大,四周匪寇虎视眈眈,一旦体力不支,必将命丧于此。
赵丕与严桑也看出了我的窘境,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,攻势越发猛烈。赵丕使出浑身力气,鎏金镗横扫千军,逼得我连连后退;严桑则趁机绕到我身后,丧门剑直刺我的后心。我察觉身后劲风袭来,来不及回身,猛地俯身,双钺反手向后格挡,“咔嚓”一声,竟将严桑的丧门剑硬生生折断。
严桑大惊失色,惊呼一声,连连后退。趁此间隙,我猛地发力,双钺齐出,直逼赵丕要害。赵丕慌忙格挡,却被我凌厉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四周的死士见首领遇险,顿时骚动起来,纷纷手持兵器,想要上前围攻。
我心中明白,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尽快突围。可环顾四周,三面悬崖,一面被重兵把守,突围之路,唯有悬崖一条。望着脚下深不见底、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,崖壁陡峭如削,连借力的藤蔓都寥寥无几,常人坠下,必定粉身碎骨,即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,也绝无生还可能。
生死关头,容不得半点犹豫。我目光一扫,瞥见左侧悬崖边有一棵粗壮的古松,松枝遒劲,扎根于崖壁石缝之中,距离我此刻的位置约有两丈远,而古松下方的崖壁上,隐约可见几道天然石缝,若能借助绳索荡到古松之上,再顺着石缝向下攀爬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可眼下,手中并无绳索,如何荡过去?危急时刻,我猛地想起背后的秋风落叶扫宝剑,剑鞘乃是坚韧的牛皮所制,长约五尺,若将剑鞘解下,连接腰间的牛皮板带,或许能临时做成一根简易飞索。
说干就干,我不再与赵丕、严桑纠缠,猛地虚晃一招,逼退二人,同时反手快速解下背后的秋风落叶扫宝剑,抽出剑身,将坚韧的牛皮剑鞘解下,又快速解下腰间的牛皮板带,将两者紧紧系在一起,做成了一根长约一丈五尺的简易飞索。
赵丕、严桑见状,不明所以,厉声喝骂着再次扑来:“童林,你束手就擒吧!休想耍什么花招!”四周的死士也纷纷起哄,呐喊声、叫骂声此起彼伏,震耳欲聋。
我充耳不闻,目光死死锁定悬崖边的古松,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剩余的内力灌注于右臂,紧握飞索一端,猛地发力,将另一端狠狠向古松的粗壮枝干掷去。
“嗖——”
飞索如离弦之箭,带着我的求生希望,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精准无误地缠绕在古松的枝干之上,紧紧勒住,纹丝不动。
“不好!他要跳崖逃跑!”赵丕见状,大惊失色,厉声嘶吼着,纵身向我扑来,想要阻止我的行动。四周的死士也纷纷反应过来,弓箭上弦,刀枪并举,朝着我蜂拥而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我不再迟疑,双手紧握飞索,猛地纵身一跃,整个人如飞鸟般腾空而起,借着飞索的拉力,朝着悬崖下方荡去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
身后的利箭如暴雨般袭来,擦着我的耳边、衣袂飞过,险之又险。山风呼啸,吹得我衣袂猎猎作响,飞索在空中剧烈摇晃,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云雾缭绕,寒气逼人,稍有不慎,便会坠入深渊,粉身碎骨。
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双手死死紧握飞索,目光紧紧盯着崖壁上的天然石缝,调整身形,待飞索荡至最高点时,猛地松开右手,左手仍紧握飞索,身形一侧,足尖精准地点在崖壁的石缝之上,借力一蹬,整个人如壁虎般紧贴在陡峭的崖壁之上。
崖壁湿滑,石缝狭窄,仅容脚尖借力,下方深渊的寒气不断向上袭来,令人毛骨悚然。我屏住呼吸,双手紧紧抠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,双脚交替蹬踏石缝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下攀爬。上方的乱石滩上,赵丕、严桑气急败坏,厉声咒骂,命死士们向下射箭、投掷石块,但崖壁陡峭,云雾遮挡,箭矢与石块大多坠入深渊,难以伤到我分毫。
我不敢有丝毫懈怠,全神贯注地攀爬着,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。内力在不断消耗,手臂酸痛难忍,指尖被岩石磨得鲜血直流,刺痛钻心,但求生的信念支撑着我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不知攀爬了多久,终于,在天色微微泛亮时,我顺利抵达悬崖底部,落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。
双脚踏实地面的那一刻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只觉得浑身脱力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浸湿了全身衣衫,贴身的肌肤被山风一吹,冰凉刺骨。望着上方高耸入云、依旧狰狞的聚英山,想起刚才身陷重围、悬崖飞索逃生的惊险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,既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有着未能完成探山任务的遗憾,更有着对叛党祸乱朝纲、残害百姓的满腔愤怒。
此次孤身探聚英山,虽身陷绝境,历经九死一生,侥幸逃生,未能摸清全部布防与允禵的藏身之处,但也并非全无收获。我已探明聚英山的核心防守布局,摸清了乱石滩一带的地形与防守弱点,更亲眼见识了赵丕、严桑的武功路数与叛党死士的作战风格,这些信息,都将为后续群侠合力攻山、平定叛乱提供重要依据 。
山风再次吹来,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,吹散了我心中的疲惫与沮丧。我缓缓站起身,整理好衣衫,握紧腰间的鸳鸯钺,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。聚英山虽险,叛党虽狂,但邪不压正,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今日我虽暂退,但这绝非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
待我养好伤势,与一众侠义英雄汇合,重整旗鼓,再探聚英山,再闯匪巢!届时,我必将联合群侠,打破这铜墙铁壁般的聚英山,活捉叛党头目,救出被劫持的钦犯,荡平叛乱,还江湖一份安宁,还百姓一份太平!
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,但我心无畏,一往无前!只因我是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,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,纵使刀山火海,万丈深渊,亦敢闯,亦敢拼,亦敢战至最后一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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